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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派小奶狗

来源:桃之夭夭桃之夭夭 18年10月号B作者:飞言情

简介:卞安身为奶茶西施,也有身为奶茶西施的尊严:和系草周灏翔传绯闻什么的,绝不是我的本意!然而,她一个劲儿地逃,耐不住周灏翔一个劲儿地追。她不该忘记的,周灏翔曾经是个童星,或者说,是个戏精!

1一杯奶茶引发的惨案

躲在卧室里的卞安听见从玄关传来的关门声,没多久后,隔壁的洗手间传来了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

卞安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心虚。

她找了条又干又松软的毛巾,想趁着周灏翔洗澡的时候放到厕所门口,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周灏翔那淡然又意味深长的眼神,显然是只等着抓兔子的狼。

卞安捂眼惨叫道:“你衣服呢?”

眼前的周灏翔只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毫不避忌地展露着自己傲人的身材。

“谁洗澡穿衣服?”

“大白天洗什么澡!”

“要不是你,我能现在洗澡吗?”

“……”

卞安无话可说。

时间倒退到一个小时以前。

卞安和周灏翔站在S大学门口,周灏翔自带偶像剧男主光环,她手里则捧着一杯奶茶。两人身边早就围满了各路吃瓜群众,那些发育得很好的大学生正在围观这场告白。

卞安在各种视线的围观中愈发地尴尬,她把奶茶往周灏翔面前递了递,压低嗓子道:“赶紧的,拿着啊。”

周灏翔看着她,冷冷地反驳道:“我为什么要拿?”

“……”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连站在我面前的勇气都没有,我为什么要接受这份感情?我拒绝。”

“……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

“……哗!”

巧克力色的奶茶顺着周灏翔乌黑浓密的头发流淌。可怜周灏翔那张帅到天怒人怨的俊脸上还黏着几颗黑乎乎的珍珠,远远看上去还以为他脸上长了几颗大黑痣。

卞安回过神来,飞快地把手里的作案凶器——一个空了的奶茶杯扔进了垃圾箱里,落荒而逃。

大概十分钟以后,卞安躲在她的小出租屋里刷S大的校园论坛时,不出意外地在首页看见一条全线飘红、热度最高的帖子:“学姐、学妹醒醒吧!你们的周灏翔被泼奶茶啦!”帖子理所当然地成为战场,里面有到处征集意见怎么向周灏翔表白才能成功的,还有又拿着周灏翔童星身份说事儿,把他往死里黑的。

以上,就是事发经过。

现如今,周灏翔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卞安欲哭无泪,弱弱地辩解道:“我是无辜的。”

她在S大门口租了个店面卖奶茶,因为销量总没什么起色,便想出了一个促销方法:用奶茶帮那些情窦初开又羞涩胆怯的妹子向她们心仪的男生表白。如果对方接受,那自然是你是我的优乐美,把你捧在手心虔诚地焚香;如果不接受,她就帮她们把奶茶泼到他们脸上,惩罚他们有眼无珠!

当然,泼奶茶这么暴力且中二的行为,她也只是说说,做个噱头而已。更何况青青校园里的男孩儿、女孩儿个顶个都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谁会任由一个陌生人来帮自己表白。但没想到卞安今天还真的收到了一委托,对方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儿。而她想要表白的对象,正是周灏翔。

卞安万万没想到生意做到自己家门口来了,卞安本想拒绝,可看那女孩儿羞涩赧然的模样,无论如何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于是……周灏翔非常不凑巧地成了S大被泼奶茶第一人。

卞安撇着嘴,小声说道:“我规矩都写在那儿,不泼你就是欺客,那也不行啊。”

话音刚落,卞安只觉得一道黑影向自己压来。待她抬起头时,竟被光着上半身的周灏翔堵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中间。在周灏翔源源不断向她散发的雄性荷尔蒙前,卞安闹了个大红脸。

“我、我、我向你道歉,诚恳道歉!灏灏,你就原谅我吧!”

“不许叫我灏灏!”周灏翔凶巴巴地警告道。

卞安苦着脸:“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叫你的啊。你说你不叫我安姐姐就算了,可你不能连我怎么喊你都要管吧?”

周灏翔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后槽牙。

卞安又惊又惧:“你、你、你要干什么?杀人犯法!”

周灏翔又气又怒的表情在一瞬间松懈下来。许是卞安的错觉,她觉得现在的周灏翔看起来十分沮丧失落。

周灏翔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放了卞安。

“你开心就好。”

说罢,周灏翔带着一个略显忧伤的背影怅然离去。

卞安怔怔地看着那扇在她眼前缓缓关上的房门。她开心就好?周灏翔这样,她能开心才有鬼了啊!

不不不。卞安给自己催眠:刚才周灏翔那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一定又是他演出来的。

对!一定是!不是也得是!

2谁不是哄孩子家长

事实证明,在哄孩子这条路上,卞安是个先驱。

她悠闲地骑着自行车在S大的林荫道上,车前篓里装着包装妥帖的冰咖啡。车铃铛清脆悠扬,她灵活地避过学生老师,直奔篮球场。

她得在周灏翔的篮球比赛开始之前,把冰咖啡送到他的手上——这是周灏翔要求的,以弥补她对他造成的伤害。

想到这里,卞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谁让她惹周灏翔生气了呢!要知道,从小到大,他可都是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吞了,哦不是,是怕化了的宝贝邻居家的小弟弟啊!

周灏翔搬来卞安家隔壁的时候,卞安才十岁。

彼时,卞安望着粉雕玉琢的周灏翔,心里想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玩打仗游戏的时候把这小子当成秀芹,那她卞云龙一定要让二营长对着城门开意大利炮。然而这个念头在周灏翔第一次跟他们打仗就一不小心被石头划破脸之后就不了了之。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顺着他白嫩的小脸流了个满面狼藉。他边哭边扯着卞安的衣角,说安姐姐,好疼。

卞安的心当时就化了,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她抱着周灏翔哇哇大哭,说安姐姐对不起你,安姐姐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你。到最后反而是周灏翔把她送回了家。

此等丢人事按下不表。只说从那以后,她就和老母鸡似的时刻围绕在周灏翔的左右,不让任何危险靠近他,更不许那些挂着鼻涕的脏小孩接近他。

当然,那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包括自己在内的那些每天还在想着跳房子、打弹珠、争地盘的小屁孩儿,脑子加在一起也不够周灏翔这个戏精吊打的。

唉……

说多了都是泪,周灏翔这个“现世报”!

卞安掐着点送到的时候,篮球场上已是人声嘈杂。因为周灏翔的关系,校队队长与她很熟,笑眯眯地把她带进场。

周灏翔穿着篮球服,脚上一双明晃晃的AJ,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璀璨耀眼。

一群露着水蛇腰的小姑娘们自动组成啦啦队,在为他摇旗呐喊:“翔翔!翔翔!翔翔!”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名字。卞安听得有点反胃。

周灏翔却对那些声音视若无睹,瞧见她来,才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来。

卞安暗喊一声“糟糕”,心道:这个随时散发自己信息素的混蛋!

周灏翔将浑身僵硬的卞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除了动作亲昵地接过她手中的冰咖啡,冲她展露一个甜腻宠爱的笑容,还理所当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卞安像看鬼一样地瞪着周灏翔,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小子很明显是演上了!

“干吗?”

“我的毛巾呢?”

卞安莫名其妙:“你的毛巾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周灏翔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黯然的阴影。他委屈地说道:“可昨晚明明是你帮我洗的……”

周围接连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卞安觉得自己快要被某些愤恨的视线杀死了。

她气急败坏,凑近周灏翔耳边时不忘压低嗓子道:“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啊,我的毛巾每天都是你帮我洗的。”

很好,卞安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一头“箭猪”了。

“不是说好了在外面不说我们俩住一起的事儿吗?!”卞安咬牙切齿。

周灏翔更加无辜:“我没说我俩同居,是你说的。”

卞安被击败了。她几乎能预见论坛的热帖很快会被“少女心一夕破碎!金融系系草周灏翔和外卖小妹同居!”取代。

卞安敢肯定,周灏翔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她继而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不论周伯伯、周阿姨说什么,她都应该拒绝周灏翔借宿在她家这件事!

是她的错,她不该心软,觉得周灏翔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弟弟,觉得自己对他到底有姐姐照顾弟弟的责任。周灏翔是个戏精就算了,他还是个“切开黑”!

卞安悲愤交加:“周灏翔,你到底想干吗?!”

场上传来换人的哨声,周灏翔忽然把没喝完的冰咖啡塞进卞安的手里。

他站起身,按着卞安的肩膀俯下身来。他逆光而站,整个人好看得犹如神祇现世。

卞安忽然就动弹不得了。她听到周灏翔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只想你看我打场球。连这个你都要拒绝我吗?安姐姐?”

一声“安姐姐”,叫得卞安的心都要化了,更加说不出拒绝的话。

周灏翔这才满意地直起腰来,将自己的毛巾盖在卞安的脑袋上。毛巾上沾染着周灏翔的汗,可更多的是则是清清的香味——这还是卞安特意给他买的柠檬味香皂。卞安被毛巾闷着,整张脸都烧红了起来。

周灏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自然温柔。

场上传来惊呼声,卞安摘下毛巾,正看见周灏翔帅气地连过三人,带球上篮。篮球和篮板的撞击声就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卞安的心上。

“周灏翔好帅!”周灏翔的脑残粉们开始尖叫。

是啊,周灏翔好帅。他是篮球队的主力,还是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破旧的球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淘宝上二十块一件的T恤,这样的自己在青春洋溢的九五后女大学生之间,显得笨拙又苍老。

3牛粪就爱插鲜花

不出卞安所料,自打篮球场事件之后,她火了。

这一切都是拜周灏翔所赐。

连日来闻风而至、想看看传说中周灏翔同居女友到底长什么样的人络绎不绝。卞安最后被逼到不行,干脆给自己找了个面具,又在门口立了个牌子:想看样子先买奶茶,买几杯看几眼。

一时之间,卞安奶茶店的生意倒是翻了倍。这于财迷卞安来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小麻烦还是有的,比如被称为“吃翔”的周灏翔护卫队们,偶尔会因为男神名草有主,而把气撒在卞安身上。

卞安一边用力擦拭门上的恶意涂鸦一边恨恨地自言自语:“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我呸,他才是牛粪呢!”

“谁是牛粪?”

卞安一个激灵,发现周灏翔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卞安打了个哆嗦:“你怎么来了?”

周灏翔根本不理她,他的目光落在喷绘在玻璃门、被擦了一半的涂鸦上,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干的?”

“我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就干刑警去了。”

周灏翔的眉头仍是皱成一团:“我赔偿你。”

“啊?”

周灏翔一副内疚自责的模样:“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这么伤害你。所以,我决定把我自己赔偿给你。”

卞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她感觉周灏翔又开始演了。于是,她大声反驳道:“我拒绝!”

周灏翔却对她的抗议视若无睹,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既然大家都认定了你在苦恋我,而这又给你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麻烦,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会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

“我不要!”卞安涨红了一张脸。

“那就十六小时。”周灏翔弯了弯嘴角,笑得纯良又可爱。他道,“放心吧,你每天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闭眼前见到的第一个人,都会是我。”

“去死吧!”

周灏翔怔了怔,无比伤痛地看着卞安。他咬了咬下唇,明媚而忧伤地自嘲一笑:“我的安姐姐,让我去死……”

卞安要疯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抖了抖手中的抹布,艰难地组织措辞:“周灏翔……”

保持着45°角看天的周灏翔收回目光,角度精准地转过头,展露着自己的完美侧脸。他幽幽地反问道:“就算你向我道歉,你也弥补不了刚才那句话对我造成的伤害。”

“不。”全然石化的卞安指着门口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出门右转走五十米有个公交车站,搭662路坐十三个站到精神病院。”

千年老戏精周灏翔的脸黑了,看样子终于是出了戏。

他压低嗓子,找回了原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卞安,你真这么讨厌我?”

卞安张了张嘴巴,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讨厌周灏翔?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然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甚至是习惯他在身边的时光,那也是不现实的。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周灏翔早晚是要插上翅膀,在九天之上翱翔的。他会见识到更多、更好的风景。到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对邻居家姐姐的执拗是多么孩子气的行为。

周灏翔是会飞的。也许等他看清了就会拍拍翅膀,飞向更美更好的地方。可她呢?她很笨,她没有翅膀,她只能停留在原地,白白地伸着脖子等他回来。

这一场等待,很可能会是一生的光景。

那她何苦要把自己陷进去呢。

卞安叹了口气,道:“灏灏,你该长大了。”

周灏翔眉心一皱,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卞安越说越累:“从小到大,你都在跟我玩儿猫和老鼠的游戏。我是那只看似张牙舞爪,但总是在你这儿吃亏的猫。”

周灏翔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卞安有点儿难过,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想说,没有人会看一辈子的卡通片。你不能一直欺负我。我受够了,不想再玩儿下去了。”

死一般的沉寂。

“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在玩儿你?”周灏翔冷冷地问道。

卞安死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周灏翔忽然勾唇一笑,只是那笑容寒凉,压根没有暖意。

“既然你是这么认为的,那就如你所愿。”

4奶茶西施重操旧业

月黑风高。

卞安整个人贴在门上,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卞安的心登时沉到谷底。

周灏翔离家出走了。

不,应该说是,自他们在奶茶店发生龃龉之后,周灏翔就没回来过。

卞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她的脑海中还是不免浮现出很多画面,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背着旅行背包敲开她家房门的周灏翔。少年已经出落得英俊成熟,举手投足间不知为何带上了成熟男性的致命吸引力。他说:“卞安,好久不见。”

有段时间楼下的路灯坏了,卞安关店回家已是深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巷中,她隐约看见火光明明灭灭。周灏翔裹挟着烟卷的气味来到她的身边,不等她问,便说道:“我不是专门等你的,只是下来抽根烟。”

卞安捏他的脸:“臭小子,谁让你抽烟的!”

“那个时候心里烦,就学会了。”

周灏翔答得淡然,卞安却惶惶然地松开了捏他脸的手。也许,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他口中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卞安在想办法避开周灏翔。可每一次周灏翔都不肯让她如愿,即使他总是凶巴巴地欺负她,可卞安知道他并没有真的和自己动怒。

实际上,在自己和他的这段关系里,周灏翔其实才是纵容着她的那一个。只是这一次,周灏翔大概是真的被自己激怒了吧。

卞安默默想着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但人吧,往往是自欺欺人的生物。

卞安过了几天的浑噩日子,奶茶店的促销活动也不搞了,钱也没心思赚了。她神色恹恹地擦桌子的时候,听来店里的客人聊天。

“怎么最近都没见到周灏翔啊?”

“听说去演戏了。”

“嚯,重操旧业啊?”

卞安竖起耳朵听着,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回肚子里。知道周灏翔现在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卞安又难免有些骄傲,周灏翔一直都是这么优秀,想当初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辗转在各大剧组出演各路男主的小时候了。

那个时候,还是自己陪着的他……

说起来,自己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演戏的样子了。

卞安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三天后,城郊某片场外多了一个打扮猎奇、举止诡异的人。

卞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又用帽子、墨镜和口罩遮住自己。她远远地躲在外围,支着脑袋等剧组出工。

她打听过,今天这场戏有周灏翔。她发誓,她只远远地看一眼就走。

没多久周灏翔就来了。

这是部现代青春偶像浪漫爱情剧,男女主角都是当红的小花小生,片场早早围满了他们的粉丝。相比较之下,周灏翔的身边安静得很——即使他有着精彩的过去,即使他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然而在这里,他不过只是个跟在喧闹人群背后的新人而已。

卞安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那些周灏翔护卫队一个个的都到哪儿去了,这个时候应援应该跟上啊!没看到周灏翔现在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吗!

卞安心中顿时燃起了无比激昂的斗志。

那边周灏翔马上准备拍自己今天的最后一组镜头。选角导演以前看过他的戏,笑眯眯地问他小时候的发展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忽然就不拍戏了?周灏翔笑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个打扮神秘、行迹鬼祟的人靠近他刚才站的位置。那人先把手中的折椅放在地上,又扛来两个装满水果零食的小箱子。周灏翔眼尖,一眼就看见那小箱子上贴着他的名字。

至于那人……送完东西以后就偷偷摸摸地藏在树后,浑身紧张地扯着自己的口罩,生怕被人发现。

周灏翔眯了眯眼睛,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各部门准备就绪,周灏翔和另一个演员面对面站着,等着开始。

场记小哥打板之后,周灏翔脸色铁青地将一杯奶茶递到对面演员面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拿去……”

那演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自己也是男人,现在又送奶茶给男人,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周灏翔揪起他的领子,愤怒地质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变态!”

身强力壮的男人用力一推,周灏翔趔趄几步,摔在地上。他手中的奶茶毫不意外地洒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好!”

导演喊了停,看样子很满意这条中周灏翔的表演。

正当工作人员准备拍下一条的时候,还坐在地上的周灏翔伸出自己的手,小声说道:“那个,不好意思,我的脚刚才扭到了……”

三秒后,周灏翔看见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对方紧张地抓住了他,指甲恨不得掐进他胳膊上的肉里,关切的询问像连珠炮一样对他扫射:“怎么扭到了?快点动一动腿给我看看,你不会残废吧……”

工作人员也紧张不已,表示要送周灏翔去医院。周灏翔笑眯眯地摆摆手,道:“不用麻烦大家了,她陪我去就行。”

场上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被周灏翔灼热目光注视着的那个人身上。

而那个不慎将自己暴露的人似乎这才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跑。

周灏翔一把抓住她的手,顺便把她的口罩扯了下来。

一脸菜色的卞安与他四目相对。

5小助理卞安

卞安缩在医院长廊的长椅上,心情复杂地刷着校园论坛。

热门帖子依然和周灏翔有关,她也依然是那张帖子里最辣眼睛的存在——不知道哪个好事的把她和周灏翔在片场的那张照片传到网上去了!

照片中周灏翔拉着她的手,朝她笑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情深义重……

医生推门出来,卞安连忙收起手机,走进病房里。

周灏翔坐在床上,一脸悠闲地在手机上戳戳戳。卞安眼尖,一眼就看见周灏翔的手机屏幕,显示的可不就是图片的上传界面吗?!

她一下就明白过来:“那图是你传的?”

周灏翔摸了摸鼻子:“我只是配合前期宣传。”

“宣传你发我的照片干吗啊?发你自己的不就好了吗!”

周灏翔一脸理所当然,道:“剧照那边只给了我这张。”

卞安实在找不出话,也只好蔫了。她悻悻地问道:“你没事儿?”

周灏翔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关心我啊?”

卞安噎了一口,说不出话来。

周灏翔叹了口气,一脸幽怨地说道:“医生说,伤到了筋骨,恐怕有一段时间会行动不便。”

卞安偷偷地看了周灏翔一眼,想确定他是不是在演戏。但当他的余光落在周灏翔的脚腕上时,她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演戏都不重要。

卞安挠了挠头发,悻悻地问道:“你的戏要拍到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吧。”

卞安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好。”

周灏翔的声音里藏着笑意,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温柔。

卞安低着头,脸又再次烧了起来。

“你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就先关着吧……”卞安差点把“生意哪有你重要”脱口而出。

还好,周灏翔没有再追问她,比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比如他们是不是把上次吵的那场架默契地翻篇了。

周灏翔歪着脑袋,显然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笑道:“这怎么行,那毕竟是你的生意。这样吧,我注资你的奶茶店。”

卞安瞪大眼睛:“你哪来的钱?”

周灏翔耸耸肩:“小的时候拍戏,存了不少。”

该死的童星。卞安在心里暗骂一声,却立刻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积极热情地凑上前,给周灏翔捏肩膀——毕竟感情归感情,既然谈到资金那一切可就不一样了。

周灏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着摇摇头。

卞安陪周灏翔回到剧组,因为周灏翔腿伤的关系,她很快作为周灏翔的临时助理被制片主任安置在周灏翔隔壁的房间。

和卞安同住的是女主角白霜的助理,一个妥妥儿的追星族,每天捧着手机花痴圈内小鲜肉。因为她年纪不大,又是新手,所以难免会犯错被白霜责备。

卞安实在看不过眼,就提点了小助理几句。小助理立刻将她奉为指路明灯,卞安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经验都是当年她陪着周灏翔在剧组中辗转的时候学会的。

提到周灏翔,小助理一脸遗憾地问道:“周灏翔,我知道的!他小时候演的那些电视剧我总是看。不过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我还以为他退出娱乐圈了呢。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卞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她其实记得的。那个时候周灏翔才十三岁,她也不过刚成年而已。卞安从小到大就缺根学习的筋,艰难地读完高中以后,她也没有要读大学的打算。父母对她虽是宽容,但也不同意她要离家万里,去大城市打工的决定。

正巧那时周灏翔刚刚接了戏,周阿姨又很忙没空陪他去剧组,于是特意带着他来了卞家,想请卞安跟去剧组照顾他。

没少在周灏翔身上吃亏的卞安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周灏翔坐在凳子上不说话的样子又怎么都不忍心,咬咬牙便把这件事应了下来,却不料一照顾竟然是四年。

那四年她真的是陪着周灏翔天南地北地跑。小孩儿沉默寡言,吃了苦也不说,卞安只能依靠自己对他的了解猜测今天的他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委屈。

十七岁的周灏翔已经成为了不少人心中的初恋,好像全世界一下子多了很多人在等他长大。可在他那双像星星一般璀璨的眼眸中,卞安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她为他准备了生日蛋糕。当她笑眯眯地让他许一个生日愿望的时候,周灏翔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你都能陪我一起过。”

卞安没来由地慌了。

而当某一次,卞安陪他坐飞机,却被围观的粉丝路人将两人冲开,而她根本无法穿越人海回到周灏翔身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早在潜移默化中拉开了。

她那些无处安放的小心思,忽然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羞耻。

卞安蹲在台阶上发呆,也不知道那么坐了多久,结束了拍摄戏份的周灏翔走过来,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

卞安瞪着他的腿:“你脚不是扭到了吗?”

周灏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卞安立刻明白过来:“你骗我的?!”

“我不骗你,你会留下来吗?”

未免卞安继续追问下去,周灏翔把手中的水果拼盘递给卞安。水果拼盘上贴着男主角演员的Q版,一看就是他的粉丝为他准备的应援食物。

卞安有点儿难过,如果周灏翔那个时候没有放弃演员的身份,他的成就一定会超越很多人吧。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演戏了?”卞安闷闷地问道。

周灏翔笑笑:“我现在也没打算要演戏啊。来这儿纯粹是帮忙,杀青了,我还是该回哪儿回哪儿。”

“可你明明很喜欢演戏。”卞安小声道。

周灏翔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很喜欢演戏,但我更喜欢一个人。”

卞安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周灏翔笑笑,兀自说道:“我能感受到她的害怕,我知道,她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了,所以早早地逃开了我。她总是有很多害怕的事,包括害怕承认,她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卞安红着脸冲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懊悔得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不喜欢我,那我喜欢你,行不行?”

余光中,是周灏翔朝她望来的视线,深情款款,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卞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出意外的,再次跑路了。

“卞安!”

身后传来周灏翔的声音,急切中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受伤。

卞安心如刀割,却还是不敢回头。

她听见周灏翔的声音:“你口口声声说着配不上我,其实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你有想过,你有多自私吗?”

6意外之喜

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卞安的脑袋也跟着嗡嗡地疼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她只是小范围地从周灏翔的面前跑回酒店而已。不像当年,她可是这么从正在拍戏的周灏翔身边直接开溜,去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用所剩不多的钱盘下了那里的奶茶店。

也许时间真的会使人成长,又或者是上一次她离开后没多久,就从手机上看到周灏翔就对外宣布息影,专心复读迎战高考的新闻。

卞安担心如果自己这次走掉,周灏翔又头脑一热,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另一个方面,他那么久没有拍戏,一个人在剧组她也的确不放心。

想到这里,卞安又有些怅然,周灏翔不再是光鲜亮丽的小明星,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虽然他依然是那么耀眼,但他的确与很多可能失之交臂。

这样的人,怎么能喜欢自己呢?

卞安仰天长啸。

翌日出工之时,卞安神色恹恹,其实更多的是心虚。正在这时,却见周灏翔走了过来。

卞安忐忑地迎了上去,顺便把帮他从现场制片那儿领的早餐递给他。

“谢谢。”周灏翔大概是真的对她失望了,连个正眼都不肯看她。

卞安心中一沉,这语气,分明还在生气。放着他不管可不行,卞安撑起笑脸凑上去,明明笑容僵硬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今天拍什么戏啊。”

周灏翔目不斜视,唇色却有些发白。

“爆破戏。”

卞安一听立刻紧张了起来,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周灏翔小的时候拍过一场火戏,当时因为特技部门那边的操作失误,周灏翔被困在火海里。还好后来施救得当,才没有酿成大祸。

但是从那之后,周灏翔一直有点儿心理阴影。

卞安抓着周灏翔的袖子,担忧地问道:“你自己上啊?没替身吗?”

周灏翔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把胳膊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他道:“卞安,你要是不打算接受我,就别这么关心我。不然一直缠着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烦。”

卞安张了张嘴巴,心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其实她知道,这是她自己作的。她一次一次地推开他、离开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是不是给他造成了伤害。她不敢接受周灏翔的感情,是因为她害怕如果哪一天周灏翔清醒了要离开她,她根本无法承受,却从来都没想过,周灏翔也是人,他也会难过。

周灏翔说得对,她太自私了。

卞安还想说话,白霜的小助理却慌慌张张地来喊她,说白霜有套衣服被落在酒店里,想让她帮忙开车回去拿。卞安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助理,知道她是不敢和白霜说免得被骂,便只好应了下来。

卞安原本想要再跟周灏翔叮嘱几句,让他等会儿千万小心,却不想周灏翔已经被拉去化妆。卞安只好拿上车钥匙,想着速去速回。

卞安一路飞车回酒店拿衣服再赶回片场,来回差不多只用了一个小时。卞安抱着衣服往片场跑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她隐约看见了一些火光,接着听见喧闹的人声。

不好的预感向卞安袭来,连带着尾椎骨都跟着酥麻疼痛起来。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跑,这才知道刚才爆破点偏了,炸坏了屋棚。瞬间坍塌下来的房梁困住了正在拍戏的白霜,周灏翔本来在外围,却一马当先地冲进去救人。

周灏翔在火海里。

这个认知一旦形成,卞安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将多少个人甩在身后,像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扑进火里。

她很害怕。

她怕刚才会是她和周灏翔见到的最后一眼。

她怕她来不及跟周灏翔说出心里的话。

其实,这么长久的时光以来,她害怕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就因为她太过于害怕,所以才将自己和周灏翔置于今天这种处境里。

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

但是,所有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论走的是什么路,路的尽头都会是死亡。难道因为人终有一死,就连生的机会也不要了吗?

不,他们之间错过了很多时间,周灏翔那么辛苦地追逐着她那么久,她还没把他追回来……

卞安的眼眶早就被热泪填满,可她不敢让眼泪滑落下来。她进入火场之前把白霜的衣服沾了水,披在身上。大火扑面而来,滚烫的热气几乎要将她灼伤。可是卞安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周灏翔!周灏翔!”她大声叫道。

“出来!你给我出来!求求你,出来!我不躲着你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躲着你了……”

泪水还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

卞安喃道:“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换我追你。”

冰凉的水从天而降,快速降低了周围的温度。令人惬意的凉气冉冉升起时,她被一个人狠狠抱进怀里。

那人的怀抱温暖,即使身上带着被烤焦的味道,可那气味却是那么让人安心。

几乎是在被周灏翔抱住的那一刹那,卞安就呜咽着哭了出来。她反手抱住了他,像抱住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放声哭泣!

周灏翔却气急败坏地骂:“你瞎逞什么能!火场也是随便往里面跑的吗!不要命了!”

那边,剧组的工作人员放下水管子,把一脸狼狈的白霜给救了出去。只是他们看见在缭绕烟雾中紧紧相依的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卞安化身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紧紧抱着周灏翔。周灏翔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赧然和不自在,连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我都没骂你了,你哭什么?别哭了!”

周灏翔凶巴巴地吼了两声,卞安还是一点儿不见好。他叹了口气,只好放软了声音哄道:“好了,好了,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咱能不哭了吗?”

卞安这才抽抽搭搭地止了哭声,顶着一双红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周灏翔。

她伸出手,摸了摸周灏翔额前那一绺子被烫糊了的头发,哭丧着脸道:“眉毛都被烫掉了,还说没事呢。”

周灏翔黑脸,试图把卞安从身上拽下去:“你下来!”

“我不!我不!”卞安缠得更紧,她把脸埋进周灏翔的脖子里,闷声道:“这一次,打死我都不放手了。”

周灏翔一愣,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卞安忽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道:“灏灏,我要追你。”

周灏翔先是一怔,随后咬牙切齿:“我说了,不要叫我灏灏。”

“我知道,我知道。”卞安小心翼翼地给他顺着毛,道:“我知道你不让我叫你灏灏,是希望我不要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儿来看待。但是,对我来说,你是我最亲的人。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我不是不敢面对你,我是不敢面对自私又软弱的自己。”

周灏翔沉默着,始终没有说话。

卞安继续说道:“我比你大五岁,我会比你老得早,甚至有可能比你先离开这个世界。你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我们两个哪怕站在一起,都会有人指责我们的不般配,所以,我很害怕。”

周灏翔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宁愿在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也不愿意在乎我?”

“不是的,不是的。”卞安沮丧地说道,“我真正害怕,是在知道你不当演员之后。我怕你是为我放弃你的梦想,我怕我没有资格报答你的感情。”

“谁要你报答了……”

“可我现在不害怕了。”卞安笃定地说道,“现在的我,更害怕的是不能和你在一起。所以,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良久,周灏翔才叹了口气。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习惯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了。时间久了,他也不知道那是习惯,还是喜欢。后来哪怕他不再是需要她保护的毛头小子,哪怕他已经可以把挑衅他的人揍趴,他还是喜欢在她的后面,看着她扎着马尾的后脑勺。

那个时候周灏翔想,要快点长大,再快点长大,等他长到比卞安高的时候,就能保护她了。

卞安高考失利后,是他向父母提出,想请她当自己的助理。他以为自己有能力让卞安快乐了,却没想到她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把他丢在原地。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很生气。

然而这世上偏有一个人,你气她,也放不下她。

周灏翔重新读书、高考,就是为了来到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把卞安找回来。即使每天要跟她演戏很累,即使他知道,卞安的内心深处是那么的自卑。

周灏翔看了卞安一眼,她正一脸紧张地等他的答复。

他笑笑,慢慢说道:“你说你老得比我快,可你六十岁的时候,我也五十五岁了啊,你八十岁的时候,我也七十五岁了。也都没有精力和那个意愿再去认识小姑娘了。”

卞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笑着搂紧了他,嗔道:“你倒是敢……”

卞安终于明白,他已经把最好的世界都捧到她的面前了。也许仍旧会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可他们已经根本不在乎。

因为我爱你,从来只是我跟你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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